第二品 明破乐执方便品

  戊二、(断乐执)分三:一、于粗身修苦之理;二、佛说身苦之理;三、修习行苦之理。
  己一分三:一、略说保护具苦之身;二、广说修苦之理;三、破除乐有自性。
  庚一分二:一、明身虽为苦器亦应保护之理;二、断除过分贪身。
  辛一、(明身虽为苦器亦应保护之理):
  虽见身如怨,然应保护身,
  具戒久存活,能作大福德。
  虽然见身犹如怨仇是众苦之源,然而也应对身加以保护,因为此身如果具足律仪长久存活,依靠它能作广大的福德资粮。
  正念诸法无常的“金镯子”,能使人清楚了知诸有为法皆不离无常苦害的本质,特别是身体,它更是一个无常苦害的大堆聚。身体既然是苦聚,那是不是也应迅速舍弃远离它呢?很多人会有类似疑问。这种想法肯定是错误的,只有外道中才有自杀舍身以求生天的做法,而在内道中,教主大德们严禁修行人对身体作无义的损害。
  有漏的身体内有风胆涎四百零四种疾病的逼恼,外有刀杖兵器的击打、寒暑的侵袭等等无量损恼,它实际上是众苦的源泉,如果不是它拖累,人们就不会有那么多苦恼。所以有智者见身,如同专门给自己带来损害的怨敌一般,它是苦源、是苦蕴、是苦器。但是,这种认识只是一方面,从另一方面而言,智者们对身体也会加以合理保护,不让它受损伤。因为对修行者而言,身体也是解脱道上必不可少的工具,依靠暇满人身,守持清净律仪,这样的身体若能长久存活,就可以广行善法,积聚起广大的福德资粮。如佛陀在《三昧王经》中说过:“经恒沙数劫,无量诸佛前,供养诸幢幡,灯鬘饮食等;若于正法坏,佛教将灭时,日夜持一戒,其福胜于彼。”在末法时代,持守一条戒律一昼夜,其功德也不可思议,如果有暇满人身,我们才有机会积累这不可思议的功德。因而智者们既了知身体有害的一面,也了知身体有益的一面,古德云:“此身行善即是解脱舟,此身行恶便是轮回锚,此身善恶之奴仆。”为了让身体能长久行持善法,理应断除各种非理损害,而善加保护。以上无常的教诫,是让人明白身体有害的一面,使人舍离对它的非理贪著;而此处的教言,是让修行人断除轻贱身体的心念,虽视身如仇,亦应善加驾御保护,使之成为修习善法的工具,这才是合理的态度。
  譬如说,昔日有大商主,他的儿子跟着一些盗贼,干了许多非法恶业,于是商主将儿子与盗贼一起关在监狱里,使儿子生起畏惧而改悔。商主虽见儿子有做盗贼的劣迹,但是他并没有立即舍弃儿子,因为将来的家业还要靠儿子去完成,所以他以善巧方便加以调伏,使之归于正道。同样,对身体的态度也应如商主对儿子一样,虽然身体在往昔造作了很多恶业,但不应粗暴舍弃,因为要靠它去度越生死大海,完成取证正觉如意宝的大业。所以,应以善巧方便加以调伏,使之归于修习善法的正道。
  辛二、(断除过分贪身):
  问曰:如果应当保护身体,那是否应从衣食住行等各种受用上,极力爱护呢?
  人苦从身生,安乐由他起,
  身是众苦器,汝何重此身。
  人的众多痛苦皆是从身体而生,而安乐是以其它外缘生起,所以身体是众苦之器,你为何要贪重此身呢?
  了知善御此身则可持戒积集大福德后,有些初学者便以应保护身体为由,对身体不断除爱著,而贪执衣食等享受,这也是必须断除的偏执。因为,人们的各种痛苦,如生老病死四大痛苦瀑流,无一不是因有身体而起;从长远来看,有情正是因为身体,而不惜造作种种恶业,以满足身体受用的需要,由此而感召无边的痛苦。所以身体是人们众多痛苦的直接感受者与来源,是一个痛苦的器具。有些人想:身体虽然是苦器,但有时也会有一些安乐舒适。然而仔细分析,所谓身体上的安乐,其实是依外缘而起,如暖饱依衣食资具而起,并非由身体自己生起。从身体自身而言,它无疑是纯苦之聚合,无有丝毫值得贪爱之处。而且只要对它有一分贪爱,痛苦即会增加一分,有十分贪爱,痛苦也就有十分。因而若求断苦者,必须仅以微薄衣食维持它而舍弃对它的贪执,唯有彻断贪执,才能彻断众苦患之根源。
  譬如说,有一男子驾车经过某险恶处,见一美艳罗刹女,那位男子不知它是罗刹将两个罗刹砍断,结果又化出四个罗刹,如是越砍越多,无法杀尽。此时那位男子在平时祈请的天尊,在天空中发声告诉他:“你这样永远也杀不尽,只要将车上的罗刹女杀了,其余的罗刹自然会消尽。”于是他回头杀死罗刹女,果然一切怖畏全部消失。同样,身体如同美艳的罗刹女,如果不能认清其苦害本质,而对它贪执不舍,那么痛苦便会由此而源源不绝地产生。而且若从外境着手灭苦,付出的努力越多,如同将罗刹女一分为二,由二分为四一样,痛苦也会越增多,只有遵循本师释迦牟尼佛与诸菩萨的教导,回头从自身下手,彻断身执,轮回诸痛苦则会顿时息灭。
  庚二、(广说修苦之理)分七:一、思维此身多分为苦受;二、思维不需勤作而苦易生;三、思维身不超越苦之本性;四、思维胜劣皆为苦所损恼;五、思维痛苦具大力;六、思维乐受如身中客;七、思维身之本性为苦而生厌离心。
  辛一分二:明身体所生乐不能大于苦;二、虽厌苦欣乐而唯有苦随逐。
  壬一、(明身体所生乐不能大于苦):
  问曰:苦虽然是从身体上生起,但是依靠衣食医药资具等众多受用方便,可以使身体生起大安乐,以此也就不应畏惧小苦。
  若人所生乐,不能大于苦,
  如是极大苦,宁犹思维小。
  就象人们从任何受用所生的安乐感受,也不能比苦受大;如是极大的苦受,怎么还能认为它很小呢?
  不管人们如何努力,以种种安乐受用方便对治痛苦,然而身体本身多部分即是苦受,任何安乐也无法超过或消除身体的苦受。不管人们享受的安乐如何强,刹那之间只要有些微的苦受,安乐便会烟消云散;而正在经受痛苦时,平时给人带来很大安乐的受用,也无法使他从痛苦中解脱出来,这是普遍现量可见的事实。比如说,有国王坐在皇宫中柔软的垫子上,享受着歌舞美食,沉浸在五欲满足的快乐中,在世间来说,这是很大的安乐。然而当一只小毒蜂飞进房中,它的细针刺中国王时,刹那之间所有的乐受都被盖住了,他只会觉得痛苦难忍,这时候,其歌舞美食软垫等安乐不论如何增加,也不可能压住小蜂咬刺的苦受。苦受的作用,比乐受的作用大,这是名言中无欺的规律,如稍加观察,人们都会明白这种事实。月称菩萨举比喻说,很多人认为丰衣足食是生活中最大的安乐,然而在有吃有穿时,如果儿子死了,那么无论如何也没办法解脱痛苦,让人生起快乐。因此,应知身体相续中的苦受,任何安乐也无法消除,佛陀说过:三界轮回都是痛苦的,有少许安乐也会变成痛苦。
  譬如说,有一札左罗刹为了得到罗刹女“司达”,与别的罗刹打了十年仗,后来虽然得到了“司达”,然而依之却无法消除十年战争带来的痛苦,反而更为恐怖痛苦,时刻害怕别的罗刹来劫夺。同样,不会管人们如何努力追逐世俗安乐,自身的苦受是无法消除,即使得到少分,也会转变为痛苦。
  壬二、(虽厌苦欣乐而唯有苦随逐):
  问曰:虽然苦受很多,但是快乐感受还是有的,因而努力追逐安乐,难道不应该吗?
  世人皆求乐,乐者实难得,
  故于此众生,众苦如随逐。
  世人皆趋赴寻求安乐,然而安乐实际上非常难得,由此求乐之行翻成苦因,所以于逐乐众生,众多痛苦如同影子一样随逐不舍。
  世间众生,无一例外想得到快乐,因而都在为安乐追逐不休,大成就者根登群培说:“没有眼睛的小蚂蚁为了安乐而忙碌,没有四肢的蚯蚓也为了安乐而忙碌......,总之,世间所有众生都是为了求得安乐而奔波。然而世间能如愿以偿暂时得到安乐者,却是非常罕见。因为三界如同火宅,其本质即是痛苦,烈火之中怎能得到安乐呢?弥勒菩萨说:“不净厕中无香气,五趣之中无安乐。”而善趣众生暂时的安乐,其实也不离行苦变苦的本质。再从安乐之因而看,众生要得安乐,必须行持善业,可是三界有情,绝大部分不懂因果业报的道理,虽然想得到安乐,却恒时为贪嗔痴所催,所行几乎全部都是不善业。尤其是我们南赡部洲的人类,如《地藏菩萨本愿经》所言、所行无非是罪。以此恶业所感,有情恒时感受着痛苦,即使偶尔得到少分安乐,也会被紧随的痛苦所湮没。也由于上述原因,众生恒时追逐安乐的行为,反而翻过来在不断地为众生带来求不得、不欲临等等各种痛苦,而且以恶业所感,痛苦如影随形刹那也不会远离。有智者也应知,无论凡夫如何努力,处身于三界火宅中,痛苦怎么会停息呢?
  譬如说,狂象追逐某人,于是那人拼命逃跑,最后找到一口井,那人便躲进井中,心想现在可以不必害怕了。而实际上,他并未远离危险,因为大象鼻子很长,可以将他从井中捞上来。同样,陷于三界中的众生,也在为痛苦“狂象”所追逐,即使能暂时逃至善趣安乐“井”中躲避,然而实际上并未脱离痛苦的掌握。
  辛二、(思维不需勤作而苦易生)分二:一、若喜少乐也应畏多苦;二、贪身如同爱仇敌。
  壬一、(若喜少乐也应畏多苦):
  问曰:虽然痛苦会如影随形般随时不离,但是只要努力,安乐也能获得,故应极力追求安乐。
  如欲能得苦,乐岂能如欲,
  汝何重稀者,多者何不畏。
  痛苦不需劬劳而随意可得,但安乐岂能如欲而得,你为何只重视稀有难得的安乐,而对极多的痛苦不生畏惧呢?
  三界有情,谁也不愿意遭受痛苦,可是痛苦偏偏无法逃避,有情在时时处处,都会有痛苦尾随着。假如有人想得到痛苦,那是最简单不过,而且会随心所欲即能满足的事,因为成熟痛苦的因缘在三界中随时随处都有。比如烧烫冻割打等等,不论何种痛苦,可即刻随欲做到。但是要反过来追求安乐,就没有那么容易了,特别是不懂因果事理的世人,安乐在他们面前如同那天边的彩虹,可想而不可及,或说如同那热带地区盛夏季节中的凉爽一样,极其罕见。安乐如是稀少,痛苦如是繁多,那么你为何只重视那极为稀少的安乐,却对那遍满的痛苦,不生畏惧呢?你若真的爱重安乐,则应远离与安乐相违的痛苦,理应对痛苦生起厌离。如是则应厌离那遍满痛苦之处,往赴那无有痛苦遍满安乐的地方。所以有智者,若希求安乐,不应对多苦少乐之处的“少乐”生贪著。对多苦少乐之处,各注释中解释稍有不同,如俄智仁波切说是指三界,仁达瓦大师认为是指有情的身体,其实二者所指范围大小虽不同,但都是苦多乐少之处。一者从科判出发,紧扣破除乐执的意义而释为身体;另者以广义而诠颂词所释,说为包括有情身体在内的三界情器世间。
  譬如说,有盗贼挖开了国王的宝库,表面上看他似乎能得到财富受用,然而这种受用安乐,比起他将要受到的处罚,可谓微不足道,有理智者谁会只看重其中的财宝,而不怖畏那更可怕的惩罚呢?同样,三界或说身体如同国王的宝库,依之能得到的安乐甚为微小,而痛苦却不可思议。故有智者,不应只重微乐,而对巨苦失去怖畏厌离之心。
  壬二、(贪身如同爱仇敌):
  问曰:身乐虽少,然而得到安乐时,也是很舒服的,所以应想办法使身体得到安乐。
  已得安乐身,反成众苦器,
  重身与重怨,二者实相同。
  已经得到少许安乐享受之身,会反过来变成痛苦更多的苦器,因此爱重身体与看重怨敌,二者完全相同。
  贪执身体者,会拼命为它追逐受用安乐,而得到少许受用安乐的身体,实际上会反过来,成为痛苦更多更剧烈的苦器。因为众生的身体,它有一种不共的特点:越随顺它的需求享受安乐,便会越痛苦;越贪爱执着它,它便会带来越多的痛苦。它实际上是一个大苦器,里面盛满了痛苦的催化剂,不管人们给它投进多少安乐受用,它也一点不客气地给人催变出多少痛苦出来;或说人们给它投进了多少贪爱,它就会给人回报多少痛苦。身体的这种特点,并不是很难了知,比如说平时某人如果特别贪爱惜护身体,它就会变得脆弱,那么小小的风寒,也会为他带来很大的痛苦。可是平时对身体并不那么呵护,而是经常让它接受风吹雨打磨练的人,不用说小风寒,就是冰霜寒冻,也不会为他带来痛苦。因而这种贪重身体,其实与看重怨仇一样,一个人对怨敌越看得严重,怨仇也就会越给他带来痛苦,甚至怨仇的一举一动、一言一行都会引发恐惧惊疑等等种种痛苦。或者说,一个人越看重怨敌,他自己便会变得更软弱胆怯,因而怨敌会变得更为猖狂,越会欺负打击他,为他带来更多的痛苦。执着爱重身体者,其实与此道理完全相同。
  譬如说,昔日有人在马车的硬板上睡觉,可是身体与硬板的触痛使他无法入睡其他国王见后,对他心生悲愍,便将他带回王宫,让他在有软垫的床上睡,开始时他觉得舒适异常,可是后来有一颗芥子许的硬物出现在软垫上,他因此更觉得触痛,更无法入睡。同样,身体享受如何安乐的资具,即会有如是的痛苦生起,有智者了知此,应如远离怨敌一样,舍弃对自身的贪爱。
  辛三(思维身不超越苦之本性):
  问曰:如果恒时以安乐受用资具等因,加重对身体的爱护,难道不能使它恒久享受安乐,由苦器变化为乐体吗?
  身虽久享受,不能成乐体,
  谓他胜本性,此定不应理。
  身体即使长久享受安乐,也不能成为乐体,如果说外界他缘所生之乐能压伏苦的本性,这是决定不应理的。
  世人的身体无论如何,也不会成为安乐体。人们幻想通过安乐资具等外缘,恒久地保持身体安乐,乃至保持纯乐无苦之状态,为这种梦想奋斗了无数劫,也只有留下一大堆遗憾而已。轮回即是苦谛,身体的本性即是苦聚,无论人们以何种安乐资具等方便去爱护自身,身体却无法因这些享受而改变其本性。豪华的住房、精美的食品、华丽舒适的衣饰、完善的医疗保健、繁荣的文艺娱乐、高度发达的工商金融服务与信息交通等等,西方社会所创造的这一切物质文明,为西方人提供了穷奢极欲的物质享受,然而结果呢?绝望的痛苦情绪仍在笼罩着他们。身体的痛苦本性无法改变,人们的努力越大,也只是如同“抽刀断水水更流,借酒浇愁愁更愁”一般,一切努力都会归于徒劳。月称菩萨:“如铁物熔化,岂性变液体,如是苦性身,岂能成乐性。”将铁银等金属加热至一定温度时,它们会暂时由固体形态熔变为液体形态,但这只是一种暂时现象,铁银等金属绝不会舍弃其固体本性,而变为液体性质的物品,只要温度稍降,金属液会立即凝固,恢复原状。同样,身体的本性即是苦,依世俗外缘无论怎样改造,也不可变为安乐体,世人的一切努力暂时似乎能带来一些自我陶醉,然而最终仍会归于痛苦之中。
  譬如说,乌鸦孵化并抚养杜鹃的雏鸟,无论多久,杜鹃只会是杜鹃,而绝不会改变其本性变成乌鸦;同样身体的本性即是苦,无论依他缘如何加以爱护享受,也决不会变成安乐。作为有智者当明了此真相,而不再为此作如同想洗黑炭为白色一样的无义事业。
  辛四、(思维胜劣皆为苦所损恼):
  问曰:怎么没有恒久感受的乐体呢?在世间,不是可以现见那些具大福德的王宫贵族终身在享受安乐吗?所以身体不应是苦的本性。
  胜者为意苦,劣者从身生,
  即由此二苦,日日坏世间。
  世间的胜者为种种忧惧心念而生苦受,而下劣者会从身体生起苦受;就是由此二种苦受,恒时不断地在损恼着世间有情。
  胜者指具足权势眷属及丰厚财富受用的人,象世间的王公贵族富豪等,他们都是胜过一般平民的胜者,劣者即卑劣者,指世间那些福报浅薄、种姓低劣、恒常为贫穷困苦所煎熬的人。这二者虽然在受用资财上相差甚巨,然而在受苦上却并无多大区别,那些认为胜者无有痛苦的想法,其实是为经观察下的错误计执。
  具足名声地位财产的胜者,他们虽然有丰裕的受用,然而并非只有快乐而没有痛苦。表面上他们不会受到缺衣少食的苦恼,可是其内心有着不断地意苦,为权势的消失而担忧,为他人富贵的增长而嫉妒,为控制下属财产而日夜操心......,尤其是权贵之间的勾心斗角、明争暗斗之苦,在历史上从来就没有消失过。这种损恼胜者的内心痛苦,在现实中人们都可以观察到,如现在那些国王总统、富豪名人,“高处不胜寒”,个个都有其难以道尽的辛酸,而并非如同一般人所认为那样没有痛苦。对劣者而言,他们的痛苦主要从身体受用等方面生起,如超强度的劳动、缺衣少食,行住、医疗条件得不到保障等,由此而引起身体的疲劳、损伤、饥寒、疾病等各种痛苦。纵观整个世间,其实充满了身心痛苦,高低贵贱各种人都在恒时为这两种痛苦损恼着,就象同一苦水海浅水层与深水层中的鱼,无一不在为苦水浸泡着。根登群培大师也曾说:高官心里有大苦,小民身上有小苦。这个世间却实如此啊!作为凡夫,不为痛苦损恼的一个人也不会有。
  譬如说,以前有国王,命驯象员调教大象。一名很有经验的驯象员,以极为善巧方便的手段,用铁钩把一头野象调伏得服服贴贴,于是国王非常高兴,按当时的风俗立即命人给此驯象员画像,并大加赞誉赏赐。驯象师受此殊荣后,内心却因此而忧虑重重,非常担心自己以后的表现不佳,如驯象失败或在调伏时将大象弄伤等等,因此而恒时痛苦不堪。当时另外有一名驯象员,却因不具善巧方便,调教大象屡次失败,国王很不满意,令人重重鞭打责罚了一番,使他从身体上受了很大的痛苦。同样,世间胜者如同善巧的驯象师一般,虽然有丰厚的名利嘉许,内心却痛苦不堪,而劣者如同失败的驯象员,在身体上有着痛苦。因而世间不论胜劣,皆为身心痛苦所损恼,对这样的苦恼世间理应认清其可恶面目,实不应贪著不舍。
  辛五、(思维痛苦具大力):
  问曰:虽然胜劣各有意苦、身苦,但是如果有大乐,这些痛苦即会被压伏,所以,不一定要对痛苦生畏惧吧。
  乐由分别生,分别随苦转,
  是故除苦外,更无大力者。
  安乐由分别计执生起,可是分别计执随顺无常痛苦而转,所以除了痛苦之外,世间再没有能转变其余一切的大力量。
  想用大安乐压伏痛苦,以此息灭对痛苦的怖畏,此类想法也是一种愚痴的颠倒执着。因为,世间众生所谓的安乐,如果加以分析,便会了知它实际上是由人们的分别念计执而生。在外境受用资具等诸法上,并不存在安乐,只是由世人的心意对受用等生起分别,执着这些如何如何美妙等,才会有一种模模糊糊的安乐感受生起。可是分别念不会长久,它刹那刹那之间都在为无常所转,为变灭痛苦所转,而不离苦谛的本性。既然安乐之因,即分别计执尚不能不随痛苦而转,那怎么可能有不为痛苦所转的安乐果呢?在世间,无有超离痛苦本性的法,无论人们想以何种努力追逐安乐,以安乐战胜痛苦,然而最终都会被痛苦所毁灭。想想人类数千年的文明,除了出离世间的佛法外,有何种努力没有被痛苦毁灭呢?而在三界之中,又有那位天神的大力战胜过堕落无常毁灭的痛苦呢?没有,从来就没有过。因而,除了痛苦之外,再也没有那种世俗法具有转化一切的力量。所谓的乐,其实也只是苦境的伪装,由人们愚痴的分别而生。
  譬如说,往昔一人娶有一妻一妾,妻妾各生有一个孩子,某时那位小妾的孩子夭折了,小妾因此异常悲痛。当她见到另外那位长房(妻)的孩子孝顺其母时,内心更为痛苦,忍不住哭了起来。旁人见了便百般安慰,劝她不要再为死去的孩子伤心,那位小妾却说:“我不是为自己的孩子哭,而是因为别人的孩还活着才哭!”那位长房后来与儿子搬到了另外一城市住所,但不久小孩也开始生病。有一天那位妒火中烧的小妾看见城市里搬出了一个小孩的尸体,她想:这可能是那位长房(妻子)的孩子吧!到处去打听,果然没猜错,于是她觉得非常安乐。那位小妾的安乐,谁都看得出,这是一种由恶分别念而生的安乐,是分别念将痛苦伪装后才出现的安乐,而这种分别念也是随着痛苦而转的。同样,世人所谓的安乐,也唯是愚痴分别念计执的虚假现象,不可能超越痛苦,胜伏痛苦。因而有智者,当知暂时安乐的本性,而不再信任这些虚假现象。
  辛六、(思维乐受如身中客):
  问曰:乐虽然难得,但它于身无有抵触损恼,所以它是身的本性;苦虽然多,但它与自身有抵触损恼,所以苦如身中客人,迟早都都要离开的,以此不应畏苦。
  如如时渐进,如是苦渐增,
  故乐于此身,现见属客性。
  就如同时间的渐渐增进,人们也同样的渐渐衰老,如是痛苦也渐渐增长;所以安乐于此身中,可以现见它是属于暂时的客性(而非常住的主性)。
  安乐虽然与自身很相合,对身体没有损恼,然而它不是身体的本性,对此人们可现量观察到。世人自出生后,随着年岁的渐渐增长,身体也会渐渐衰老,而痛苦也同样,随着这种年岁的增长而同步增加。回忆往昔时,上中学的少年,都会记得自己在幼年上小学时,日子里充满着无忧无虑的阳光,而上中学的日子过得很不开心;到了大学,又会觉得上中学时的生活,过得很快乐,而大学里的日子充满忧虑;然后到参加工作、到成年、老年等,年龄越增,也会觉得痛苦越多,可是往昔的安乐,如同往昔那些亲人一样,一个个渐渐离开了自己,越来越少,都到另外那些遥远的世界去了。藏族的民谚说:“诸人越老,安乐越少;骏马越老,牙齿越少。”世人的安乐随年岁增长而减少,而痛苦随年岁增加而增长,如是而观,苦乐究竟谁是客谁是主,岂不是很明了吗?安乐于身体这个旅馆中,实是如同暂住一宿的旅客一样,而痛苦于身中,如同不断繁衍子孙后代的主人一样,越来越兴盛。
  譬如说,在大漠中步行的游人,时日渐增,他就会越疲劳,而饮料粮食也会越来越少,因此他的痛苦也就越来越增。同样,人们都是三界大漠中的过客,年岁越增,安乐的“饮食”也会越少,而痛苦的疲劳也会渐增。所以,对安乐不应执为自身的本性,而应认知自身本性唯是痛苦,以此对痛苦本性的世间,生起坚定的厌离。
  辛七、(思维身之本性是苦而生厌离):
  问曰:虽然身的本性为苦,但是可以用种种安乐因缘对治,如是对身苦不应忧患。
  苦因缘众多,众病及外事,
  不见于人类,有尔许乐因。
  身苦的因缘非常多,可现见有众多疾病内缘及外缘的伤害法,但是不能见到人类有少许安乐因缘。
  人类的身体,其名言本性即痛苦,《因缘品》中说过:“此身多障恼,脓漏恒疾患。”对这种本性即苦的身体,有些人认为可以藉种种世俗安乐因缘对治,使其众苦消散,得以恒时保持安乐,而这也是非理的想法。因为对人的身体来说,苦因极多,乐因极其稀微。身苦的众多因缘,在日常中皆可现见,从内缘来说有四百零四或说八万四千种疾病,从外缘来说,有器界的地水火风种种灾难侵袭,其他有情的讥毁打击伤害等等。从内到外的众多法,稍加观察,无一不是苦缘,可是反过来观察,身体的安乐因缘,却是极为罕见,也可以说是找不到。因为身内身外一切事物,皆不离无常苦害本性,有少许事物即使能引生人们的刹那安乐,而刹那又会变成极大的苦因。因此,月称菩萨说:“如同苦海中,身乐如水滴,智者明此理,谁说身有乐!”
  譬如说,国王有一非常美丽的公主,欲择佳偶,于是有众多的青年云集,个个都希望自己能得到公主的青睐,然而在成千上万的年轻人中,能如愿的最多也只是一个人,其余得到的只会是失望、嫉妒等痛苦。同样,身体的安乐因如同公主一样,只有一个,而痛苦因极其众多,如同失望的年轻人一样。因此有智者,应了知身的本性即为苦,不值得任何贪爱,而应生起厌离。
  庚三、(破除乐有自性)分五:一、苦虽有自相,而乐无自性;二、明执苦为乐之颠倒;三、乘骑等本无真安乐;四、明世人执暂息旧苦为乐之颠倒;五、示无有真实乐的其它理由。
  辛一、(苦虽有自相,而乐无自性)分二:一、乐虽有增长,却无自相;二、虽有真实苦的生因,但无有真实乐的因。
  壬一、(乐虽有增长,却无自相):
  问曰:如果没有乐,就不应有乐的增长,但是在享受美好生活时,可以现见安乐有增长,由此而知,自相的乐是存在的。
  如乐正增长,现见即回转,
  不见苦增长,有如是回转。
  如果安乐正在增长,可以现见它立即回转为苦;可是不会见到痛苦增长时,有如是回转为乐的情况。
  身体的安乐与痛苦,虽然都是名言法,但是二者完全不同。有些人认为安乐如同痛苦一样,也有自相,可以恒时存在,其理由是可以现见安乐有增长,但此等理由不能成立。因为安乐虽然暂时会有稍许增长,也只不过是引生更大痛苦的一种因缘,它立即会从增长中回转,又重新回复到原先的状态中。这是人们在生活中可以现量见到的事实,世间没有人会保持自身安乐向上增长永远也不回复到痛苦之中,由此而观,自身安乐怎么会有真实自相呢?如果有自相安乐的存在,绝不应有如是回转变化,而应恒时存在。可是,痛苦就不同了,从来就没有人见过当自身痛苦正在增长时,忽然有了回转,变成为恒常稳定的安乐。这种情况除了世人的幻想,在一些民间故事中编造说“某人经历了艰难痛苦后,从此永远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”等等,现实中根本就不会存在。痛苦有一种特性,能迅速将一切与它相违的安乐,转化成它的状态,而且痛苦与人类的身体,联结非常紧,使身体很难摆脱它的束缚。以此对凡夫众生而言,痛苦确实有其稳定的自相。因自身的一切安乐变化,最终都会回复到痛苦状态,而自身痛苦再增长变化,也无法象安乐迅速回转。对此,诸人皆可观察,当自身生起并增长安乐时,安乐无论如何也不会永恒不变地保持,而是在短时间中即消尽,这便是安乐无有自相而痛苦有自相的原因导致。月称菩萨曾说过:“若乐有自性,不苦不回转,因被回转故,此乐无自性。”轮回的本性即是苦,因而我们凡夫有漏的身体上,即使暂时能有安乐生起增长,其安乐也不可能因此而有自相,因其最终一定会复到苦的本性中。
  譬如说,以前南赡部洲有金轮王阿那律(顶生王)出世,依其宿世福因,他从自己父亲头顶的肉髻中生出;后即位为王,得金轮等七宝,一统天下,享尽天下的荣华安乐;又凭金轮,得到了帝释天分半座与他的荣耀;然而当他生起贪心,想独占帝释天的宝座时,却从天上堕回人间,生起了极大的羞愧等苦受而死去。他的安乐增长至欲界之顶,最终还是要回转到痛苦之中。同样,任何凡夫有情,不可能有恒不回转的安乐,而唯有恒不回转的痛苦。因此,我们应了知苦乐之性,彻了世俗的苦谛。
  壬二、(虽有真实苦的生因,但无有真实乐的因):
  问曰:苦乐应该是一样吧,因为苦乐皆依因缘而生,而且现实中,既有恒时生苦的因,也应有恒时生乐的因。
  安乐俱因缘,现见可回转,
  众苦俱因缘,绝无回转者。
  安乐的俱有因缘,现见可回转为苦缘,众苦的俱有因缘,却始终无有回转为乐缘的。
  虽然苦乐皆依因缘而有,但在世间恒时生起真实苦的因有,而生起真实乐的因却不存在。因为安乐的俱有因缘(即生起因缘),在现实中可以现量见到它们会立即回转成为痛苦的俱有因缘,而不会恒时稳定地产生安乐。比如说鲜花,一般人也许会认为这是谁都会见而愉悦的安乐因,然而有“感时花溅泪”者, 看见鲜花便触动心思痛哭伤心。其余任何一种人们认为的安乐受用也是如此,它们绝不会为世人带来安乐,而是随时都会变为苦缘。比如饮食,受用过多则成苦缘,而且每享用一点,这些由罪业所得来的果实,最终必会为此而感受痛苦。可是,诸种痛苦的俱有缘,就不是如此了,这些俱有因缘,“终无回转者”。终是指究竟或说最终,从究竟、最终、始终上观察世间诸苦的俱有因缘,确实是不可能有转化为乐缘的,过去未曾有,现在也没有,未来也不会有。如果有这么一些痛苦的俱有因缘,能回转为永恒的安乐因缘,那务必请指出来看!在三界火宅中只有生起真实苦的因,而想找出能生真实安乐的世俗因缘,绝无可能,如果有,那佛经中就应把三界喻为“乐海”,而不应喻为苦海。因为三界唯是纯苦的蕴集,其本质即是苦,那怎么会有真正的安乐存在呢?
  譬如说,以前阿育王造了一监狱,名为“喜乐园”。关进去的犯人,开始时,让他在豪华舒适的环境中,任意选择一种他欢喜的威仪,例如睡觉,然后就要恒时保持这种威仪,再不许作其它事。犯人开始时觉得欢喜,然而时间稍久,这种欢喜的威仪便会给他带来极大的痛苦。如今美国也有一些监狱,监狱中的住房等生活设施,如同星级宾馆一样,犯人可以舒适地在里面生活,不受其它刑罚,然而犯人唯一遵守的规定是:结束管理人员的监督,不得越出监狱之外。因此,虽然有良好的生活条件,其中的囚犯却一点也不安乐。同样,世俗中生起安乐的一切因缘,与此欢喜园中犯人所喜爱的威仪一样,无有能恒时引生真实安乐的因缘,而是一切都会迅速回转为苦缘。
  辛二、(明执苦为乐之颠倒)分六:一、正死时不应执为乐;二、正受损恼时不应执为乐;三、相违之四大聚合体不应执为乐;四、正受伤害时不应执为乐;五、正作业疲劳时不应执为乐;六、为少利而种苦因不应执为乐。
  壬一、(正死时不应执为乐):
  问曰:就象某某人一样,他现在各方都如意,生活很快乐,这样的安乐怎么不是真正的乐呢?
  汝正死时去,现去及当去,
  正死说为乐,毕竟不应理。
  你前刹那坏灭的正死时已逝去,现在之正死时正在逝去,未来之正死时也将逝去,将这些正死说为安乐,毕竟是不合道理的。
  正死时是指有情刹那坏灭,或说灭去刹那存活之时。有情的存活唯是心的一刹那,而死亡也就遍布这从来不停顿迁流变灭的一一刹那中。常人不作观察,往往以为正死时是在人们最后现出死相到断气前的那个时刻,殊不知自出生至最后结束一期生命之间的时间,都是正死时。因此,透过世人的无明痴障,看他们所谓的安乐实际很不合理,是一种极为迷乱颠倒的邪执。世人所谓的快乐生活,其实是前刹那的正死时已去,现在的正死时正在去,未来的正死时当去,自己正在步步赴死,那怎么能称之为安乐呢?当人们在临终前,知道自己正在死去时,最后那段时光中除了绝望、愤懑、颓丧、惊恐等痛苦之外,绝不会有任何安乐可言,而实际上自生至死之间,自己每一刹那都是正在死,每一刹那与咽气前那一刹一样,都是正死时。有知者按道理应该时刻生起警畏,时刻以临终的眼看待生活,而不为愚痴所蔽,执着为乐。
  譬如说,昔日一位施主有一恶仆,恶仆不断偷走施主的资财。最后施主发现了,喝斥那位恶仆:“你真恶劣,我多年来一直如是信任你,可你竟然天天在偷走我的财产。”恶仆也毫不客气地回答说:“主人啊,其实你自己也很坏,不然,你怎么能对我这样的坏人信任呢?其实是你自己损害了自己的财产。”同样,世人如同无知的施主,将刹那刹那盗走自己生命财产的正死时,当成可以信任的仆人,结果只有损害自己而已。因此智者当明察,世人所谓的快乐之坏灭无常本质,彻断执正死时为乐的颠倒迷妄。
  壬二、(正受损恼时不应执为乐):
  问曰:诸有情在一期生命中,有不断的意乐满足,这些快乐难道不是存在于自身吗?
  诸有情常有,饥渴等逼迫,
  逼迫说为乐,毕竟不应理。
  诸有情众生恒常有饥渴等逼迫损恼,将充满苦因逼迫的身体说成有安乐,毕竟是不合道理的。
  人道有情不但恒常处于正死的状态,而且也恒时在为饥渴等逼迫着,毫无安乐可言。作为欲界人类,都有着业识所系四大合成的身体,这种身体自生至死之间,都会不断地向外界索求食物和饮料,以解除饥渴的逼迫。然而食物和饮料,只能暂时缓和饥渴,却不能断除饥渴的逼迫。对此人们可以现量见到,不管具足何等丰富的饮食,饥渴逼迫也从来没有离开过人们的相续,而人们平时所谓的饱足,也只不过是一种平缓饥渴状态,或说一种较为隐密的饥渴状态而已。上至国王富豪,下至穷人乞丐,身体平等地如同一个无底洞,无论多少食品也不会填满它的需求,都同样地受着饥渴的逼迫。因而在恒受逼迫身体上,又有何安乐可谈呢?
  譬如说,刚刚嫁到丈夫家的新妇人,从早到晚忙碌着家务,很卖力地迎合着家人而劳作不息,虽然很辛苦,她却认为自己在掌握着家政大权,反而以此为乐。同样,世人虽然在为满足身体不断地饥渴需求而劳累,却认为自己是身体的主人,掌握着家主大权,以此不但不以为苦,反而执着为安乐,这是何其迷乱的颠倒执着!
  壬三、(相违之四大聚合体不应执为乐):
  问曰:虽然有饥渴等逼迫,但是有时身体调和,会生起很舒适的乐感,这难道不是安乐吗?
  无能诸大种,和合说名生,
  相违说为乐,毕竟不应理。
  单独的大种无有能力,只有各大种全部和合一起,才可名为身体的生起,而将各自性质相违的大种聚合体说为安乐,毕竟是不合道理的。
  从身体的组成成份观察,身体也唯是痛苦的本性,不可能有任何安乐。因为组成诸色法的地水火风四大种,其中任何单独一种不可能构成有情的身体,四大中的地大只有收聚作用,水大只有疏散作用,火大只有干燥成熟的作用,风大只有运动作用。如果只有一种、两种或三种,都不可能组成有情那具有种种能力的身体,而只有四大种完整地聚合时,才可名之为有生命力的身体。由于身体是四大聚合而成,那问题也就显现出来了,为什么呢?四大中的风大要吹散其它大种;火大要令水大干枯,令地大烧坏;水大要令火大息灭,令地大疏散;而地大要令风大、水大凝聚等;四大之间相互排斥,冲突不停。因此,这样一个时刻充满着矛盾冲突的结合体,怎么会有调和安乐生起呢?
  譬如说,以前一个男人有四个妻子。四个妻子中,一个非常傲慢(喻地大),一个有猛烈的嗔恨心(喻火大),一个精神不正常(喻风大),一个非常柔弱(喻水大)。由于她们性格各异,那位男人的家中也就恒时充满着矛盾冲突,无论他如何努力,四个妻子之间的冲突痛苦也无法平息。同样,众生如同那位可怜的男人一样,身体“家”中也有着那四位性格相异的四大种“妻子”,由此而恒时有着无法调和的冲突痛苦。在这样的身体中,怎么会存在安乐呢?另有譬喻说,将马和豺狼、毒蛇和鸟、鹿和鳄鱼聚合在一起,彼此决定不会安宁和合;同样,自性相违的四大聚合在一身,身体也决定不会调和安乐。所以我们应当明了自身的痛苦本性,不应执本为痛苦的生命体为安乐。
  壬四、(正受伤害时不应执为乐):
  问曰:虽然四大相违使身体有痛苦,但是在生起寒冷等痛苦时,人们不是可以通过对治而消除这些痛苦,使自己获得安乐吗?
  寒冷等对治,非能常时有,
  正坏说为乐,毕竟不应理。
  寒冷等痛苦的对治方便,不是能够恒常都有的,所以将正在受着损害的痛苦说名为安乐,毕竟是不合道理的。
  身体从名言本性而言,恒时处于死亡、饥渴逼迫、诸大种相违不调和的痛苦中,所以不应颠倒计执自身有安乐。再从外缘观察,如果认为自身有安乐,也无疑是颠倒的。一些人以为在日常中,可以通过方便对治身体的寒冷、炎热等苦痛,由压伏苦痛而获得安乐,这种想法不可能成立,因为对寒冷苦痛的对治方便,不可能恒常保持。比如说人们在寒冷的冬季来临前,可以准备好取暖设备与厚厚的皮袄、皮帽、皮靴等,但这些方法只能在短时间对克制寒冷起一些作用,并不可能彻底解决冷冻痛苦,不管如何努力,人们在冬天还是会觉得冷,不可能恒时有对治寒冷的温暖感受。月称菩萨在注疏中说:“这是因为安乐没有自性而致,如果安乐有自性,那么应恒时都可感受。”如果仔细分析,对治平息痛苦而生起安乐感,只是人们内心中的一种主观观念,是一种不合实际情况的错误感觉。自己在对治苦痛时,无非是在竭尽力量逃避苦受,这个过程中其实只有些微侥幸成功的机会,而绝大部分努力都无用。在对治侥幸成功的时候,也只是暂时缓和了一些痛苦,而并非得到了真实的安乐,将这种痛苦,执着为安乐,有知者谁亦不会说为合理。
  譬如说,有盗贼在某户偷窃一些受用资财时,被主人发现,于是主人手持刀杖绳索追赶逃跑的盗贼,盗贼拼命想办法企图逃脱。在这个过程中,盗贼绝不会有丝毫的安乐,即使他跑得很快,也不会认为:自己现在没有被抓住,很快乐啊!如果有这种想法,那无疑是很可笑的愚痴分别念,一个逃命的人,哪会有什么安乐呢?同样,凡夫众生都是为轮回众苦所恒时追逐的人,如果在逃跑过程中,还有人认为现在逃在了痛苦前面,自己很安乐,这也是极不应理的颠倒愚笨之念。因此我们应认识正受伤害的痛苦,不应执为安乐!
  壬五、(正作业疲劳时不应执为乐):
  问曰:世间经常有人说:“某某起居一向很安乐,日子过得跟天仙一样。”由此而观,难道不是存在着安乐吗?
  无劳而享受,地上都非有,
  说作业为乐,毕竟不应理。
  无有身心劳作而享受起居安逸者,在整个大地上都不会有;而将正在劳损身形的劳作说为安乐,毕竟是不合道理的。
  所谓的“起居安乐”,也是颠倒迷乱执着,因为在这个世间,不需要任何劳作,而能安逸享受生活的人,一个也找不到。人们通常认为,某人很有福气,可以一辈子在衣食无缺中安逸享受着行住坐卧,而不需任何身心劳作,这只不过是一种没有观察的想法。一个人即使不需要为衣食生活资财等事务而操劳,就是为了行住坐卧,也非得劳费身心不可。比如说,某富家公子,一天到晚谁懒觉,饭来张口,衣来伸手,什么也不想,什么也不做,其实他还是在劳作,为了身心五蕴相续在不断吃饭、睡觉、呼吸、排泄和消化......。月称菩萨说过:我们为了养活自身,恒时都在做很多事情,恒时都得使用自身去做很多事情。仔细回味,人的生活确实是如此,自生至死之间,自己其实从来没有真正地休息片刻,身心唯有在不停地劳作中运转着。
  譬如说,有一位国王的王子,从小被立为王储,在极其尊宠的环境中生活着。但是按当时的习俗,作为接替王位的王子,必须从小学习文学、因明、理财术、武艺兵法、治国术五个明处,于是王子身边每天都有这五个明处的老师,严格教育监促着他,就象现在的小学生一样,每天都要上语文、算术、自然等等各个学科的课,课后还要做一大堆作业。小王子为了应付这五个老师,每天都得不停不息地学习再学习,非常劳累。同样,人们生活在世间,为了应付五蕴,时时刻刻都得无有停息地劳作,时刻都在感受不自在的痛苦,不管是国王富人,还是苦工乞丐,个个都在为了自相续五蕴而辛苦劳作。这样的生活,那能有什么真正的安乐享受呢?有智者绝不应执此无有片刻休闲的生命为安乐。
  壬六、(为求少利而种苦因不应执为乐):
  问曰:人们虽然有劳作之苦,但是依然愿意忍受,因为依这些劳苦可以换来利乐。如果不存在安乐,那人们为何甘心受劳累呢?由此而知安乐一定有存在。
  自于此后世,常应防罪恶,
  有恶趣云乐,毕竟不应理。
  自身对此生与后世,应该经常谨慎防护三门造罪业;否则,将有恶趣苦果之事业说为安乐,毕竟是不合道理的。
  世间人不惜劳累而忙忙碌碌,并非是有真正的安乐可以取得,而是因为他们愚痴无知,才会有这些为求虚假小利乐而种大苦因的行为。愚痴的世人,他们在即生中所做的行为,都是为了眼前的小利益,为了今生的受用资财、名声、地位等,他们不惜劳苦,也不顾因果,恒时以贪嗔为发心而造恶业。例如为了口腹之欲而捕鱼杀生,为了获得钱财权势而欺骗、偷盗、杀掠等,观察世人每天的作为,起心动念举止言谈几乎无一不是恶业。如果是一个智者,能明白因果报应不虚的道理,理应为了今生后世而经常防护三门,远离罪业。可是绝大多数世人不但不知防护罪恶,反而将自己的恶行、自己的痛苦之因执为安乐之因或安乐。一边往恶趣火坑里跳,一边还认为自己很安乐,这种愚痴颠倒,是极不合理极应呵责的。比如有些人为了欢宴亲朋好友,到高级酒店要上活鱼活虫,让亲友们狼吞虎咽,他们一边造堕地狱的恶业,一边还觉得快乐无比。这种愚痴颠狂徒,还认为自己是有科学理智头脑的人,认为肉眼不见即不会有业果轮回存在。他们怎么不想:自己的根识连下刹那将要发生的事都不能见,又怎能见到将来的业报呢?业报虽然一般人暂时不能现见,但它却一直象影子一样追随不舍,并不会因人们当下无法现见而不存在。
  譬如说,某人身边有一个阴毒的怨敌,他没有发觉这是给自己带来痛苦的怨敌,还认为这是自己最亲密、最可信赖的朋友,天天对他非常好,这种做法当然是极不应理的。同样,世人将剧烈痛苦之因的恶业,执为现世的安乐,也是极端愚昧极不应理的颠倒执着。所以,有智者当观察此中的颠倒,为今生后世而慎护三门,断除贪执小利乐的恶习。
  辛三、(乘骑等本无真安乐):
  问曰:安乐怎么会没有呢?比如人们在长途跋涉,倍觉劳累之际,如果改为乘骑象马,那时会有很大的安乐生起,以此现量可知乘骑等受用有真实的安乐。
  诸人于乘等,安乐非恒常,
  若初无发起,彼后何增长。
  诸人从乘骑等受用中生起的安乐,并不是恒常的,如果最初没有这些苦因的发起,后来怎么会有痛苦的增长呢?
  对乘骑、饮食、沐浴等诸种受用,世人往往会执着有真实的安乐,而究其实,此等也是一种颠倒执着。如果乘骑中有真实的安乐,那人们无论何时受用这些,都应该得到安乐,而不应有变化。可是实际中,人们于乘骑饮食等受用获得安乐,并非恒常,而是随时都会变,并且始终都要回复到痛苦之中,越受用越增长痛苦。由此可知,乘骑等受用并非安乐因,而是发起痛苦之因,因为最初发起的这些受用如果不是苦因,那后来怎么会有痛苦的增长,痛苦不可能无因无缘增长。在现实中可以观察,当人们最初得到车马乘骑时,似乎有些安乐生起,然而一时的高兴过后,这些车马乘骑的真实面便会显露出来,愈来愈为人们增添麻烦苦恼。例如色达县城有一辆豪华小轿车出了车祸,乘车者有的死了,有的受了伤。如果乘车是真实的安乐因,那这些死伤痛苦又从何处来的呢?不难推知,死伤者自坐上豪华小车始,便种下或说发起了苦因,这些苦渐渐增长至出事前一刹那,那些人尚执着为安乐,然而后一刹那便彻底显露了这些所谓的“安乐”之真实面,到那时人们才认识痛苦的果。乘车的初中后际全部都是苦,但无知者只见到了苦果,却不知道这种苦果的生因,便是他们所认为的安乐受用。他们仍会执迷不悟,认苦为安乐,这是何等的愚痴!
  譬如说,昔日有一愚人十分饥饿,便饮用菸叶(即烟叶)水充饥,然而菸叶水并非可以除饥的良因,而是会给人带来呕吐的苦因,于是愚人的后果也就可想而知了。同样,众生执着乘骑等受用为除苦生乐之安乐因,以此而追逐贪执,可实际中乘骑等不仅不是乐因,反而是剧苦之因。因此我们应当了知世人所谓的安乐,其实都是痛苦及痛苦因,理应断除此等颠倒贪执。
  辛四、(明执对治痛苦乐受之颠倒)
  问曰:用种种方便对治痛苦,不是可以息灭苦受而得到安乐吗?
  如有于金器,呕吐生欢喜,
  如是于治苦,有妄思为乐。
  如同有人因为向金器里呕吐而生起欢喜;同样于对治痛苦,有人迷妄地认为是快乐。
  以方便对治痛苦,使苦受息除,世人于此中执有真实安乐存在,然而稍加分析,这种所谓的安乐,只不过是人们的一种迷乱感受,妄以痛苦为安乐的颠倒分别念而已。比如有些富贵豪门,家中受用资具极其奢华,盛呕吐物的器皿都要用纯金打造。富人在生病向金器里呕吐时,虽然呕吐很苦,但他一边看着金器,一边想着:“别人只能用土器盛呕吐物,而我用的是金器,嗯,我很了不起......。"由此而生起飘飘然的乐受,类似的情况还有多种。这种乐受诚然是极其迷妄的邪分别,自己正在受呕吐之苦,又何有安乐可言呢?对这些人所执的类似乐受,一般的有智者都会嗤之以鼻,看出其颠倒愚痴之处,然而,实际上世人大多数都是同样的愚痴,颠倒执着对治痛苦为乐。世间对治痛苦的方法,其实质都是一些暂时压制、转移、分散痛苦的方法,从根本上无法息灭痛苦。如为解决饥饿而吃食品,为解决长途步行之苦而乘骑,不管这些对治方便如何高级,也不可能息灭本性的痛苦。人们执着这些对治中有真实的安乐,而实际上痛苦却依然如故,毫无改变,只不过是因人们的迷乱分别,才有虚妄的乐受生起,实际中无有丝毫安乐的存在。
  譬如说,有人于旷野中,为灼热的盛夏阳光曝晒,他觉得非常难过,便迅速走到一棵枝叶茂密的树下,在荫影中息凉,酷热稍息时,他便觉得很安乐。实际上这种所谓的安乐,只不过是炎热逼恼的减轻,或说是寒凉痛苦的苦因,并非真正的乐受,而世人的一切对治安乐,也无不是如此。堪布阿琼举譬喻说,有些遭魔经常发狂的人,想依靠密咒师的方便治疗,密咒师以各种法器、加持品打击他的时候,患者认为这些对治方便能消除自己的魔障,虽然被打得皮开肉绽,他们却认为很安乐,同样,世人执对治为乐,与这些颠狂者毫无差异。在月称菩萨与甲操杰论师的注疏中,都提到了为马粪所打而妄思为乐的譬喻。这个譬喻不好理解,也有可能是藏文印行过程中,马粪一词有误,望智者详细考证。
  此处前后所言的世间只有真实痛苦,无真实安乐,当知是从世俗谛而言,并非说胜义中有真实的痛苦。陷于迷乱分别中的世人,往往执着世间有真实的安乐,而作者依世尊的教言,层层分析了世人所谓的安乐,唯是痛苦的变相而已。所以名言中唯有痛苦,及一些痛苦现为安乐的假相,并无真实的安乐。这就如世间一切有为法都是无常,不存在任何常有法,而世人却虚妄地执本为无常的法为常有法一样,世俗中人们认为安乐与苦,净与不净等,都是同等存在的,这只是针对世人迷乱分别而有显现的法。而在名言实相中,经初步分析观察,可现见世人的常、乐、净等执着都是颠倒,而世间唯有无常、苦、不净等痛苦。能澈见此苦谛,即可生起猛烈的出离,为趋入圣道奠定基础。
  辛五、(示无真实乐的其它理由)分二:一、小苦除大苦不应执为乐;二、异生无有究竟障蔽痛苦之乐。
  壬一、(小苦除大苦不应执为乐):
  问曰:乐是真实有的,比如挑重担者,从一肩换至另一肩时,此人有乐受生起,若纯苦无乐,他就不会象这样换来换去了。
  初起灭已生,苦起亦何乐,
  故思能仁说,生灭皆是苦。
  由新生起的法灭除已生的痛苦,也只是另一种苦的生起,又有什么安乐可言呢?是故应思维能仁所说的教言:生灭皆是痛苦。
  在痛苦逼迫之中,世人有许多转移或分散苦受的方法,而麻木迷茫中,人们也往往执着这类将左肩之苦转到右肩的痛苦转移为安乐。挑重担者左肩负担稍久,苦受增大时,即换至右肩,这个过程其实是以右肩新生起的苦,暂时去除了左肩已生起的大苦,让左肩不断增长的痛苦,转移到右肩去增长。可是世人不能了知,反而觉得此中有安乐,挑夫们挑着重担长途跋涉时,左右肩换来换去,一直不休息,也会觉得安乐不断,而高高兴兴地唱歌。以新生起的小苦代替原先的大苦,而且新起的小苦,即刻便会增长为大苦,这个过程都是在痛苦中转圈,而世人执为安乐,显然是极为颠倒的。如果加以分析,世人的种种行为,如换一种新工作,换一所新住房,换另一辆新车及换国藉,男女换新的对象等等,无非也是以新苦代替旧苦,以期麻醉或欺骗自己,让自己得到一种虚幻的安乐感受而已。作者见此痛苦相续不断的世间,不由得思维起世尊在《迦旃衍那教授经》说过:“迦旃衍那子,生亦唯是苦,灭亦唯是苦。”若能了悟世尊所教,彻见轮回的苦谛本质,诸人岂会再执有安乐呢?因此我们应当致力思维轮回之苦患,断除一切执苦为乐的颠倒,生起如避火坑般的出离心。
  壬二、(异生无有究竟障蔽痛苦之乐):
  问曰:虽然苦是存在的,但它难道不可以被强大乐受障蔽而不现行吗?
  异生不见苦,云被乐所蔽,
  然能障蔽苦,其乐都非有。
  异生凡夫不能明察痛苦,说是可以被乐受遮覆;然而能够障蔽痛苦的乐受,在异生位中是没有的。
  异生即随业流转各趣而不定生处的众生。在异生位中,没有任何真实的乐,因而无有可以障蔽或说压伏真实痛苦使之不现行的力量。对此可以观察推知,如果有真实可以压制痛苦的安乐,那么这种安乐必然会有其稳定恒常的自相,必定不是三界苦谛所摄的生灭无常法,因为如果它本身是苦谛所摄之法,又谈何压制痛苦呢?而在凡夫位,不可能有超出三界苦谛外的安乐法,因为超出三界苦谛唯是圣者的境界,异生与此相距甚远。或者说要覆蔽遍及三界的苦,唯有彻断堕三界的业和烦恼,超出本性即是苦的三界,证得了如是大安乐才有可能,而异生凡夫又怎可能有这种境界呢?
  譬如说,有一个人在旷野中为狂象追赶,他拼命奔逃,途中落入一口枯井,下落时他侥幸抓住了悬挂在中间的一根藤蔓,但是有一只老鼠正在啃食着那根藤蔓的根部,井底也有阿咱毒蛇,而他身边的井壁上,也有一条大蟒蛇在虎视眈眈;这时忽有蜂蜜流下,那人舔食着蜂蜜,觉得非常甜蜜安乐,浑然忘了自身的危险。同样,诸异生身处三界旷野中,生死逼迫如同狂象追赶,衰老变迁如坠枯井,依宿世善业得人身如同侥幸抓了藤蔓;然而异熟寿命正在不停地趋于断灭,如同老鼠啃食藤根,烦恼在伺机劫夺,如同身边的大蟒,而后世三恶趣如同井下的阿咱毒蛇,异生处于这样的轮回险情之中,暂时的欲乐享受如同那沿藤蔓流下的点点蜂蜜。因此身处如许危险苦难之中,那小小的乐受怎么可能压伏生死大痛苦呢?凡夫执着有障蔽痛苦的安乐,实际与譬喻中的愚人无有差别。月称菩萨举譬喻说,在大浪汹涌的大海中,漂浮着一头大象的尸体,有一乌鸦见而生贪,想吃那头尸体上的肉,便落在象尸上,一心扑在受用尸肉上,对那随时都会将它卷入海底的大浪竟然视若无睹。同样,众生身处三界苦海中,常常如同乌鸦一般,为了那如同大象尸体般的欲乐,竟然无视痛苦烦恼恶浪会将自己卷入恶趣海底的危险。而实际上,那数口尸肉般的安乐享受,怎能压制这汹涌的危险痛苦呢?
  己二、(佛说身苦之理):
  问曰:如果身的本性是苦,那如同太阳本来是热一般,人皆共知,佛陀又有何必要说呢?
  当与异生说,汝苦不离染,
  如来决定说,痴为最下者。
  应当对异生说:你们的身体本性是苦,如果不离贪着染污,如来决定会说这种愚痴是最下劣的无明烦恼。
  身体本性虽然是苦,但众生由愚痴所暗蔽,反而执苦为乐,不知出离。因此佛陀与诸圣者要谆谆告诫诸异生,让他们明白世俗的真实面,明白自身轮回的苦谛。如果不能了知,反而执着为安乐,不舍离贪染,那就会永远处于痴暗痛苦之中,永远受着痛苦折磨。因此,大慈大悲的如来决定会宣说与斥责这种最为下劣的无明愚痴,使不能自知自身实况的可怜众生清醒过来,对轮回生起厌离之心。众生的愚痴颠倒,稍加观察,其实遍于世间凡夫的一举一动、一言一行。例如世俗万法在众生面前,时时刻刻都在显示其无常变灭的本性,然而众人视若无睹,仍执着常有,考虑问题或做事之间,处处都会执着常有的观念。外境姑且不论,与自己最亲近的身体相续,它刹那之间都未曾离开过痛苦,如果对此都不明白,这种愚痴无疑是最恶劣的无明。而事实上,凡夫众生都陷在这样的愚痴暗蔽中,因而佛陀及诸善知识,不但有必要说身体本性为苦的教言,而且还会反复说、苦口婆心、深入细致地宣说,乃至众生未醒悟之前,都会如此。
  譬如说,以前有一人外出做工,刚得到工作几天就不干了,回家后他的母亲告诉他说:儿子,你这种做法不对,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,抓住了就不要放弃!第二天他看见了一头毛驴,便抓住了毛驴尾巴,毛驴反脚乱踢,旁人大喊:“太危险了,快放开。”那位傻儿子仍然依照其母亲的告诫,紧执不舍。同样,凡夫众生都是无明母亲的傻儿子,紧持无明母所教的愚痴颠倒实执,而执着痛苦世间为乐。另有譬喻说,以前有一愚人,一天他父亲告诉他:儿子,看见什么就应抓住不放。结果愚人看见一枚烧得通红的铁球,伸手便抱在怀中,炽热的铁球将皮肉烧得滋滋直响,那位愚人仍然不舍,还说:不管你怎么滋滋叫,父亲没有来叫我放下之前,我是绝不会松手的。同样,世间众生皆在随顺无明父亲的唆使,紧紧执着身体铁球不舍,虽然在受着剧烈痛苦,却仍紧执愚痴颠倒实执。因此,为了解救这些愚昧的众生,佛陀宣说了此乃痛苦、当知痛苦,“于诸痛苦当生厌离心”的教授,这是极为必要的宝贵教法,诸欲离苦者,首当依之如心宝也。
  己三、(修习行苦之理):
  问曰:身体虽然无常,但无常不一定就是痛苦吧,所以说安乐是实有的,这有何不合理呢?
  无常定有损,有损则非乐,
  故说凡无常,一切皆是苦。
  无常法一定有坏灭损害,有坏灭损害则非真正的安乐,所以说凡属无常的一切法,皆是痛苦。
  众生无论处身于何等安逸环境中,皆不会远离苦苦、变苦、行苦三大痛苦。有些人认为:虽然诸法皆无常,但是身体在刹那变灭中,也应许安乐的存在。这种观点显然无法成立,因为现见的安乐感受皆具无常性,凡具无常性的法,皆不离痛苦本性,本身即是行苦。《入中论》云:“众生犹如动水月,见其摇动与性空。”月称菩萨将众生比喻为“动水月”,刹那刹那都在无常变迁,受着种种痛苦。果仁巴大师在《入中论疏》中说:大乘宗许凡无常法皆为行苦,此理空性中也有宣说。此处所言的修习行苦,即是了知无常与痛苦的此等关系,了知无常是苦的道理。因为所谓无常法,一定会为刹那坏灭所损害,身体既然是无常,那它不论现在如何觉得安乐,但是它必然会遭到坏灭损恼,现前痛苦。例如现在穿衣、吃饭等享受,无论如何安乐,实际上都是在种苦因,刹那都在无常变坏,向痛苦行进。由于有这种无常损害,人们现见的一切安乐受用,实际上都是令人厌离的损恼法,都不是真实安乐,而是行苦。
  “凡无常”是指一切无常法,包括情器世间一切有为法。情器世间皆是苦谛所摄的法,所以可以说一切皆是苦;详细而言,一切器界有为法,皆为无常法,因无常故可以包括在行苦之中,从另一角度而言,器世间皆是有情所造业的增上果或说依报,故也可说为苦果。所以应理解,苦并非专对有情而言,于一切无常的有情无情法,皆可说为苦。
  总之,三界中的一切皆是无常法,皆是不离痛苦本性的法,譬如说,堕入咸水海中,不论怎么挣扎,自己必定变成咸味,同样,堕在三界苦海之中,不论如何,自己必定会是痛苦。因而有知者,当生出离,放弃一切颠倒执着,勤修菩提道。

  第二品终